两万里纪行-洛阳

八月十三日子夜,我坐在列车上,过徐州,入陇海线,在黑暗的夜幕下向西疾驰。从这里开始,就是中原大地。

我的目的地是中原重镇洛阳,位列四大古都,自夏商以来,先后有十三朝定都于此。但是,在位置上看,洛阳并不在中原的中心地带,而是在西边。

洛阳再向西进,是秦岭东段的崤山、熊耳山、伏牛山。它们是另一座雄伟古都-长安的东部屏障。洛阳的位置因此显得特别重要,中原诸侯要攻取长安,必先取洛阳;而来自长安的帝王,欲逐鹿中原,也必先克洛阳。

历史上,洛阳的命运也总是与长安密切相关,如周代最初定都丰镐,幽王烽火戏诸侯最终被犬戎灭国后,宗室东逃到洛阳复国,称东周。汉代如出一撤,西汉被王莽篡了后,光武帝在洛阳重建了汉室,为东汉;唐代设两都,西都长安,东都洛阳,武则天当政时,则以洛阳为中枢,称为神都,还政于李唐后又迁回长安。

总的来说,洛阳的地位似乎要次于长安一些。毕竟长安地处关中盆地,四周都是崇山峻岭,易守难攻。洛阳的防守则要难一些,但是相比较于中原其他城市如开封,郑州,洛阳的地形又更好很多。洛阳北依邙山、黄河,东面是嵩山,有孟津关、虎牢关隘口可守,南部有伏牛山余脉环绕,伊水穿山而过流入城中,山水相交处称为伊阙。

秦军出关东进时,韩魏两军曾据伊阙之险阻击,惜败。隋定都在洛阳后,伊阙始称为龙门。唐以后,龙门的军事价值不如以往,但龙门山色却成为洛阳第一胜境,为洛阳八景之首。

我最早知道龙门,是来自集邮册里的一张邮票,票上印着一尊精美的大佛,这就是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佛。八月十四日的早晨,我已站在这尊佛像的脚下。

初听卢舍那之名有些陌生,实则可等同于如来佛。佛有三身,法身,报身与应生。应身即为释迦牟尼佛;法身佛梵文音译为毗卢遮那,汉传佛教里又称大日如来,这就是最为熟知的如来佛了;而报身佛,梵文音译过来就是卢舍那了。

现代寺院中通常是于大雄宝殿里供奉释迦摩尼佛或大日如来佛,也些也同时供奉三身佛,而单独供奉卢舍那佛的情形则较少,眼前这尊卢舍那佛不仅少见,更是世上现存最大的卢舍那佛像。

佛像高约四五层楼,坐落于半山腰上开凿出的石窟中,卢舍那佛坐于正中,左右两侧还有八尊小一些的石像,分别是弟子、菩萨、天王、力士各两尊,群像造型各异,俯视着伊水和众生。

仔细端详大佛的面容,在雄伟端庄中,似透露着女性的慈祥。卢舍那大佛建于唐高宗年间,民间传说在建造时,武则天为此捐出了自己的两万脂粉钱,而工匠也参照了武则天的面容雕刻了大佛。这倒未必是拼造,唐代继承了北魏礼佛的传统,且武则天本人曾有在感业寺削发为尼的经历,所以对造佛必极其重视,而佛像的面容参照武后,也不是不可能,佛本身是无相的。

之前我以为卢舍那大佛即是龙门石窟的全部,看了才知道,伊水两岸的峭壁上共有大小石窟,4000多个,佛像十万余,从北魏,孝文帝时开始,皇家带头,其他的贵族将相也纷纷出资造像,风气一直延续了400多年,形成了今天看到的这个样子。

大部分石窟分布在西边的龙门山上,沿着伊水,山体从南到北,几乎都被凿开。少部分则开在东边的山上,大约是龙门山已经没有空间了,所以才到东边的山上继续刻。

虽然东边这座山的石刻规模小得多,名气却不输西门的龙门山。它的名字叫香山,因为一位大唐的才子而闻名天下,这位才子就是白居易,白居易晚年看淡官场,定居于此,寄情于山水,自号香山居士,并且去世后葬在香山琵笆峰上。后世文人官吏多有修缮,如今其墓地称为白园。

香山上有寺庙一座,称香山寺,也是始于唐代,白居易曾常驻于此,读书会友。坐于寺中,虽是盛夏,却清风徐来,凉爽异常。难怪民国时,蒋委员长也要在寺中建别墅避暑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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